第137章 皇长孙的痘症,也是人为?(1 / 2)
第137章 皇长孙的痘症,也是人为?
东宫,黄昏。
暖棚下,铜炉里燃着木炭,暖意融融。
朱标执起酒壶,为马天与朱棣斟满酒。
三人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碟小菜,香气四溢。
「舅舅,老四。」朱标举杯,「今日这酒不是君臣宴,是家常酒。咱们关起门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马天与朱棣也齐齐举杯。
「太子殿下今日肯带臣脱困,臣感激不尽。」马天仰头饮尽杯中酒,「有什麽话你尽管问,我跟老四必定知无不言。」
朱棣也跟着颔首:「大哥尽管问。」
朱标看着两人,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自顾自喝一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舅舅,前日在奉天殿,你指着戴良的帐册骂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娟」,当时我还觉得言辞过重,可如今再想,你骂得太对了!」
马天挑眉:「哦?殿下倒是说说,怎麽个对法?」
「你瞧他们平日里高谈阔论,张口忧国忧民」,闭口士为天下先」。」朱标放下酒杯,「可转头就把刑不上大夫」挂在嘴边,说什麽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舅舅你说,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还是他们士大夫的天下?」
「他们嘴里喊着圣贤书,心里盘算的全是田亩赋税丶门生故吏!戴良那老四夫,前一日还在讲民为邦本」,后一日就收了盐商两千两白银替人写减税疏,这算什麽风骨?」
朱棣搁下酒杯,眉头紧锁:「大哥,戴良这种人不过是伪君子,岂能代表天下士大夫?」
「戴良的卷宗你们应该看的仔细,哼,米行的赵东家送他翡翠摆件,求的是代奏免缴荒田赋税」;绸缎庄的王掌柜送三千两纹银,写的是为犬子捐监生功名润笔」。他教的可是仁义礼智信」啊,最后呢?」
朱标嗤笑一声,「他们把杀身成仁」挂在嘴边,行的却是千里求官只为财」的勾当!三日见不着君王就惶惶不安,一旦罢官便如丧家之犬,这样的人,能靠得住?」
马天沉默地听着,看着朱标眼中翻涌的失望与痛楚。
他从未见过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太子如此愤懑。
那不是年轻人一时的意气,而是历经背叛后的彻骨反思。
「大明朝廷要长治久安,能靠他们吗?」朱标看向马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舅舅,你那日在国子监说文官集团如藤蔓,不修剪便会缠死大树」,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可这天下这麽大,不靠他们,又能靠谁?」
暖棚里一时寂静。
朱棣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大哥,天下只能靠我们朱家人!你看父皇从乞丐到天子,靠的是咱老朱家的骨头硬;将来你登基,也得靠宗室亲贵替你守江山。那些文官说到底是外人,哪有自家人靠得住?」
朱标却缓缓摇头,抓起酒壶又要斟酒,却发现已空。
他怔怔地看着壶嘴,喃喃道:「天下太大了,从应天到漠北,从江南到巴蜀,朱家人就算撒豆成兵,又能看住几个州府?」
「老四,你说靠自家人,可若自家人里出了骄纵之辈呢?」
朱棣一时语塞。
马天看着眼前的两个外甥,一个在理想与现实的裂缝中挣扎,一个试图用血缘构筑壁垒,却都触碰到了权力结构最深处的困局。
「殿下,四殿下,」马天终于开口,「靠谁都不如靠规矩。戴良之流敢贪墨,不是因为他们是文人,是因为法网有漏洞。若律法能捆住他们的手,就算是朱家人,也得按规矩办事。」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规矩也是人定的。」
「所以才需要能定规矩丶也能守规矩的人。」马天放下酒杯。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暖棚内点起羊角宫灯。
朱标望着灯焰跳动的光,良久才叹道:「舅舅,你说的这些,我懂。可到底该怎麽定规矩,又该让谁来守规矩?」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暖棚里。
朱棣张了张嘴,想再说些「朱家人最可靠」的话,却在看到朱标眼中的迷茫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马天看着外甥紧锁的眉头,知道有些答案不能急。
「殿下。」马天端起空杯,「酒凉了,再温一壶。有些事啊,得慢慢想,慢慢试。」
朱标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那就再温一壶。这天下该靠谁治,孤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但至少,孤知道,有你们在,这路总能走下去。」
马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头皱起,大脑运转。
朱标看着这位舅舅突然凝重的神色,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殿下,你问这天下该靠谁治,又该如何定规矩。」马天摊手,「依我看,既不能全靠那些满口圣贤的文官,也不能只指望朱家人血脉里的忠勇。大明朝要长治久安,得先明白一个道理,这天下的学问,从来不止四书五经那一套。」
朱棣眉头微蹙:「舅舅何出此言?自尧舜以来,治国安邦靠的便是孔孟之道,难道不是吗?」
「是,但不全是。」马天看向朱棣,目光坦然,「老四,你想想看:你父皇打天下时,靠的是兵法谋略与刀枪剑戟,可曾只靠仁义礼智信」?如今坐天下,要算清田亩赋税丶要造战船抵御倭寇丶要琢磨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这些事,单靠读《论语》能解决吗?戴良之流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还是对着两千两白银折了腰?」
——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共鸣:「舅舅是说,儒家治心,却难治世?」
「正是!」马天抓起案上一根筷子,在掌心轻轻一折,「儒家如这筷子,能夹菜吃饭,是日用常行的道理,可若想撑起一张桌子,单靠筷子够吗?得有桌腿丶有桌面丶有榫卯结构,治天下也是这个道理。要算清天下田亩,得有精于算数的人;要防治水患,得有懂水文地理的人;要造出比蒙元更厉害的火器,得有琢磨器械的人。这些人从哪儿来?总不能指望读民可使由之」的举子们突然就懂了吧?」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眼中的思索,继续道:「殿下还记得应天城外,那座被水冲垮的石桥吗?当时有个老石匠说,桥基该用糯米灰浆」,可工部的官员偏要按《营造法式》来,结果桥塌了,死了三个百姓。为什麽?因为那些官员只信书上的古法」,却不信匠人的实学」。这就是只靠儒家的毛病,把祖宗之法」当金科玉律,却忘了天下万物是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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