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顶梁柱倒了(2 / 2)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份无声的张力,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浓烈。这次意外的接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心中都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正当屋内那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要让林晚晴窒息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王桂香带着喘息的说话声。
「孙叔,您快给看看,建国这腿……」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湿冷水汽的王桂香领着一位背着旧木药箱丶胡子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屯子里的赤脚医生孙老拐。
孙老拐的到来,瞬间打破了林晚晴与陆铮之间那无声的暗流。林晚晴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让开位置,低声道:「孙大夫,您快给我表哥看看。」
陆铮也收敛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冷硬沉默的模样,退后几步,将空间让给医生,但他的目光仍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晚晴那张余晕未消的侧脸。
孙老拐嗯了一声,坐到炕沿,伸出乾瘦却异常稳定的手,仔细地在赵建国肿胀的左腿上按捏检查。赵建国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着牙没哼出声。
半晌,孙老拐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神色凝重:「骨头折了,好在没错位太厉害。我给他上夹板固定,但这腿,少说也得将养三四个月,不能吃力,更不能下地干活。」
「三四个月?!」王桂香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带了哭腔,「孙叔,这……这可咋整啊?眼瞅着就要开春播种了,地里那一大摊子活儿……建国可是咱家的顶梁柱啊!」
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双手无助地搓着衣角。赵建国是林场工人,农忙时才能请假回来操持田地,如今腿断了,林场的工做不了,地里的活更是彻底指望不上。这无疑是给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一想到那十几亩等待播种的黑土地,以及家里所剩无几的存粮,王桂香只觉得眼前发黑,天都要塌了。
「桂香妹子,你先别急,」孙老拐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木板和布带准备固定,一边安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来。地里的活儿……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亲戚邻里帮衬帮衬。」
王桂香嘴唇哆嗦着,请人帮工?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春耕时节,谁家不忙?就算请,那也是要管饭丶要欠人情的,他们家哪里负担得起?
林晚晴看着表嫂六神无主丶濒临崩溃的样子,又看看炕上脸色灰败丶满眼愧疚的表哥,心中一阵酸楚难过。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拉住王桂香冰凉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嫂子,你别太担心,还有我呢。地里的活我虽然不熟,但我可以学,多个人总能多份力气。」
王桂香反手紧紧握住林晚晴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妹子……这丶这怎麽行,你那身子骨……」
一直沉默旁观的陆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掠过王桂香绝望的脸,赵建国紧握的拳头,最后定格在林晚晴那张写满担忧却努力表现出坚强的精致小脸上。她那句「还有我呢」,听起来如此柔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韧性。
他想起她在溪边生涩搓洗衣物的样子,想起她在田埂上认真辨认杂草的身影。让这样一个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丶细皮嫩肉的女人去承担繁重的春播?他几乎能想像到她会被累成什麽样子。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怜惜,在他心头交织。
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悲戚气氛:「播种的事,先别急。」
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几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他身上。
陆铮没有看林晚晴,而是对王桂香说道:「赵哥是为了林场受的伤,林场不会不管。我会跟场里反映情况,看看能不能申请些补助。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建国,「等赵哥伤情稳定些,地里的活……我再想办法。」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我再想办法」这几个字,如同定心丸,让王桂香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知道陆铮在林场的分量,也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陆铮兄弟,这……这让我们怎麽谢你……」王桂香哽咽着,除了反覆道谢,不知还能说什麽。
陆铮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林晚晴,看到她正望着自己,那双清澈的杏眸里,感激之外,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类似于……依赖?
这个认知让陆铮心头一悸,某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和一种更强烈的保护欲,在他冷硬的心房中破土而出。
生活的重压骤然降临,却也将某些人与人的关系,拉得更近。
↑返回顶部↑